赛义德看着顾辰的背影，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什么光明的救世主，也不是疯狂的灭世魔王。
这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、试图重建规则的秩序疯子。
而这种人，比魔鬼更可怕。
随着金库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整座第72号战略储备库，正式贴上了大夏工业的封条。
属于钢铁兄弟会的余烬，在这一晚，被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桶。
寒风依旧在废墟城市的上空呼啸，但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，此刻却被一种奇异的香气冲淡了。
金库前的广场上，三万名衣衫褴褛的奴隶依旧跪在雪地里。
他们低着头，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就在刚才，他们亲眼目睹了旧主人的覆灭，那种钢铁融化、血肉横飞的场面，对于这些常年在皮鞭下苟活的矿工来说，并不是解放的号角，更像是另一场噩梦的开端。
换了一个更强壮的主人，往往意味着鞭子会更疼。
这是废土上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“都哑巴了？听不懂人话？”
娄野那经过外部扩音器放大的声音，像闷雷一样在人群头顶炸响。
他穿着那台狰狞的“刑天-ii”动力甲，大步走到人群最前方，手里并没有拿着武器，而是拖着一个巨大的银白色金属箱。
奴隶们吓得浑身一缩，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，等待着那个箱子里放出毒气或者其他的处决工具。
然而，箱子打开了。
没有什么致命毒气，只有一团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，那是高温瞬间遇冷产生的雾化现象。
紧接着，一股浓郁到让人头晕目眩的肉香，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。
“这是……肉？”
前排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少年矿工，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冻得发紫的鼻子。
他的胃部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，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。
“老板说了，大夏不养废物，但也不用死人干活。”
娄野有些嫌弃地看着这群脏兮兮的“资产”，如果不是顾辰的命令，他真不想管这些甚至没有回收价值的碳基生物。
他随手抓起一把金属勺子，敲了敲箱壁。
“排队。一人一碗合成牛肉高汤，外加一支二级营养膏。敢抢的，就地枪决。敢插队的，剁手。听懂了吗？”
死寂。
足足过了三秒，人群才像是炸开了锅。
没有预想中的混乱，在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机炮注视下，求生欲让这些奴隶爆发出了惊人的秩序感。
他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哆哆嗦嗦地排成了几十条长龙。
当第一勺滚烫的、甚至还能看到大块合成肉粒的浓汤倒进那个少年破旧的饭盒里时，他愣住了。
饭盒烫得惊人，那种热度顺着指尖一直烧到了心里。
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钢铁巨人，又低头看了看碗里漂浮的油花。
在兄弟会的统治下，这种级别的食物，只有小队长级别的监工才有资格享用。而他们，通常只能吃掺了木屑的黑面包和辐射超标的蟑螂肉。
“看什么看？滚一边吃去，别挡道！”娄野不耐烦地挥了挥机械臂。
少年如梦初醒，抱着饭盒跌跌撞撞地跑到避风的墙角。他顾不上烫，猛地灌了一大口。
那一瞬间，合成香料、油脂、还有高热量蛋白质混合而成的味道，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味蕾上爆开。
“呜……”
他想哭，但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冻住了。
他只能拼命地吞咽，仿佛要把这辈子的运气都咽进肚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