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生存环境的恶劣,孕妇、老人,儿童的数量并不多。
王景和在护士的指导下,吃下了一些药,身上的冻疮也被涂抹了一些药膏。
他走进自己的宿舍,幸存者营地空间比较紧张。
小小的宿舍里,摆满了四张高低床,可以住满八个人。
他颤颤巍巍地爬上自己的上铺。
柔软的凝胶枕头自动根据他的睡觉姿势调整形状。
他盖上保暖的被子。
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。
在那一瞬间,王景和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:
如果有来生,我要给这群人做牛做马。
哪怕是死,我也要死在这个温暖的地方。
下一秒。
他陷入了五年来最深沉、最安稳的梦乡。
没有寒风。
没有蟑螂。
只有无尽的温暖和光明。
当王景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那种仿佛重生般的轻盈感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身体。
手背上那些溃烂流脓的冻疮,散发出药香,以往的刺痒不见了,有种清凉的感觉。
肺部那种像拉风箱一样的刺痛感也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顺畅的呼吸。
他走出宿舍。
“醒了?醒了就去吃饭。”
一名看守的战士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“熔炉”基地,第一食堂。
那里,正飘来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香气。
不是压缩饼干那种工业化的香甜。
而是大米。
是刚刚出锅的、饱满圆润的、来自稻米的香甜味道。
食堂大厅宽敞明亮。
不锈钢的长条桌椅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
已经醒过来的幸存者此时都已经换上了统一的灰色工装。
如果不看他们那依然消瘦的脸庞,几乎看不出这就是几个小时前那群住在地铁隧道里的“野人”。
此时,这些人正排着整齐的队伍,死死盯着那个打饭的窗口。
哪怕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,哪怕口水已经咽干了。
也没有一个人敢插队。
因为在窗口旁边,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战士。
更因为,他们害怕因为自己的鲁莽,而被赶出这个天堂。
“别挤,都有。”
炊事班班长老马手里拿着大勺,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。
“医生交代了,你们肠胃刚恢复,不能吃大油大荤。”
“今儿个第一顿,清炒土豆丝,西红柿鸡蛋汤,管够的大米饭!”
“每人再加一个肉松馒头!”
这番话,听在众人耳朵里,不亚于国宴的菜单。
王景和端着那个分量十足的不锈钢餐盘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看着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米饭。
看着那金黄色的鸡蛋花在红色的番茄汤里沉浮。
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土豆丝。
他拿起筷子,手有些抖。
夹起一口米饭,送进嘴里。
软糯。
回甘。
那种淀粉在唾液淀粉酶作用下分解出的微甜,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。
没有蟑螂腿的怪味。
没有发霉木头的苦涩。
这就是粮食。
这就是人类该吃的东西。
“呜……”
旁边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那是老三。
这个为了半个死老鼠能跟人拼命的汉子,此刻一边把脸埋在饭盆里狂塞,一边哭得稀里哗啦。
鼻涕眼泪混着米饭,他也毫不在乎。
整个食堂,除了咀嚼声,就是此起彼伏的抽泣声。
这顿饭,吃得太沉重。
也吃得太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