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海市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而在城市的正中央,滨江花园的方向。
几座高耸入云的塔吊,正在晨雾中忙碌。
一堵巍峨的灰色巨墙,已经初具规模。
哪怕隔着这么远,都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,正张开大口,吞噬着这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工业养料。
“那就是军事基地吗?”
年轻司机咽了口唾沫,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咱们这几天造的东西,都是往那送的?”
张国伟深吸了一口气,终于点燃了那根烟。
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,让他精神一振。
“别问。”
“别看。”
“咱们的任务,就是把这些工件给它送进去。”
张国伟看着那个方向,目光深邃而坚定。
“不管国家想干什么。”
“只要咱们这些人还在,只要咱们的炉火还没灭。”
“这天,就塌不下来!”
对讲机里,传来了前导车的指令。
“所有车辆注意!”
“即将进入一级戒备区!”
“关闭行车记录仪!拉好遮光帘!”
“这将是我们在新时代的——”
“第一次冲锋!”
轰——!
引擎咆哮。
数千辆重卡同时踩下油门。
钢铁洪流滚滚向前,带着大夏工业的骄傲,冲向跃迁基地!
……
西南边陲,平阳县。
这是一座这几年发展有些滞后的小县城,没有大城市的喧嚣。
下午三点。
县人防办的办公室里,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徐昂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捧着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。
茶汤微黄,冒着热气。
但他没喝。
他的目光有些失焦,透过窗户,仿佛穿过了眼前低矮的楼房,穿过了灰蒙蒙的雾霾,看见了那片纯净得令人窒息的湛蓝天空。
还有那条像巨龙一样盘旋在昆仑之巅的天路。
“老徐,又发呆呢?”
隔壁桌的小刘把一份报纸甩在他桌上:“看啥呢?是不是又想你的大车了?”
徐昂回过神,憨厚地笑了笑,伸手搓了搓有些粗糙的脸颊。
“没,就是觉得今儿个天挺好。”
他今年三十五岁。
转业五年了。
曾经,他是西南军区汽车团出了名的“雪域悍匪”。
在川藏线上,没有他不敢走的路,没有他不敢翻的山。
那辆绿色的东风猛士,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。
暴雪、塌方、泥石流。
他曾在海拔五千米的死人沟,顶着高原反应,三天三夜不熄火,把急需的药品送进哨所。
那时候,他觉得自己是风,是鹰,是这高原的主人。
但现在。
他是一个朝九晚五的公务员。
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,检查防空洞的积水,听领导念又长又臭的报告。
生活安逸,平稳。
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,儿子刚上小学一年级。
父亲虽然身体不太好,但也能帮着接送孩子。
这就是普通人的幸福。
徐昂低头喝了一口茶,把那种名为“不甘”的情绪,随着苦涩的茶水咽进肚子里。
哪怕午夜梦回,全是那引擎的咆哮声。
他也只能在醒来后,看着熟睡的妻儿,默默点一根烟。
日子,就该这么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