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准备好的腹稿,所有慷慨激昂的说辞,都在这片白光中,被抹除得一干二净。
他张着嘴,却吐不出一个字。
大殿内的喧嚣,因此而渐渐平息。
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,不知这位张炮筒为何突然哑了火。
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,张克公的脸上,忽然涌现出一种极致的懊悔与狂热的虔诚。
他对着林风,整理衣冠,而后轰然下拜,以头抢地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罪该万死!”
他的声音,因激动而颤抖,甚至带着哭腔。
“下官肉眼凡胎,有眼不识真神!方才得见国师天颜,如醍醐灌顶,方知天地之浩瀚,己身之渺小!”
“国师风姿,神华内蕴,乃是真正的圣人临凡!有国师辅佐陛下,是我大宋万民苍生之福啊!”
“下官之前所言,皆是梦话,皆是秽语!求国师恕罪!”
说完,他竟不顾御前失仪,对着林风,砰!砰!砰!奋力叩首。
整个金銮殿,死寂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
疯了?
刚正不阿,连蔡相都敢当面硬顶的张炮筒,疯了?
郑居中彻底懵了,他下意识地指着张克公,舌头都大了。
“张……张大人,你……你这是中了什么邪?”
林风的目光,平静地移到了他的身上。
郑居中浑身猛地一颤。
他感觉自己的魂魄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灵盖里攥了出来,放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,轻轻洗涤。
所有的敌意,所有的算计,都在这光芒中烟消云散。
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最纯粹的崇敬。
啪!
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,清脆响亮!
“中邪的是我!是我猪油蒙了心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御座上的赵佶,一脸正气,声若洪钟。
“陛下!臣刚才听信小人谗言,险些冒犯天颜,铸成大错!”
“林国师此等神仙人物,肯屈尊降临我凡尘俗世,辅佐圣君,乃是我大宋三百年未有之天大幸事!”
“臣以为,区区国师之位,尚不足以彰显其万一!当为帝师,与陛下同坐,共治天下!”
“噗——”
几个站在后面的小官,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共治天下?
郑大人,您这已经不是拍马屁了,您这是要把龙椅分一半出去啊!
这一下,别说旁人,就连蔡京党羽内部,都彻底乱了阵脚。
他们看着自家两个悍将,如同见了鬼一般。
蔡京脸上那最后一丝自得,也彻底僵住。
他死死地盯着林风,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气,从脊椎骨的缝隙里,一寸寸地钻了出来。
妖术!
这绝对是妖术!
他必须做点什么,否则,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朝堂,今日便要毁于一旦!
他深吸一口气,刚要迈步出列。
林风的目光,终于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一瞬间,蔡京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金銮殿上。
他感觉自己的神魂,被拽入了一片无尽的星空。
而那白衣青年,就端坐于星河之上,化作了这片宇宙的唯一主宰。
他准备好的所有话术,所有杀招,所有阴谋,在这神明般的注视下,都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卑微,如此的不自量力。
他的意志,他引以为傲的城府,被一寸寸地碾成了齑粉。
他的脑海里,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
一个不受控制的,发自灵魂深处的,最卑微,也最狂热的念头。
赞美他!
用尽自己毕生所学,用上自己所有的才华,去赞美眼前的这尊神明!
在满朝文武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。
当朝首相,权倾天下的蔡京,缓步出列。
他整了整紫色的官袍,拂了拂垂在胸前的长须。
而后,对着林风,对着那道白衣身影,深深地,深深地躬身作揖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中没有了丝毫的阴鸷与算计。
只剩下一种,如同最虔诚的信徒,仰望神迹时的狂热与迷醉。
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,无比华美的语调,缓缓开口,声音响彻整座死寂的金銮殿。
“昔日坐井观天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今日得见真龙,方知萤火之光,岂敢与皓月争辉?”
“臣,蔡京……”
“拜见……天颜!”
整个金銮殿,鸦雀无声。
针落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