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刀落在恶人手里,杀好人。刀落在贪心人手里,欺百姓。刀落在掌权人手里,压世间。”
“那样的法,不是规矩,是凶器。”
林守一神色一动,默然不语。
他忽然懂了一点。
他从前总以为,规矩够硬,法度够严,天下便会太平。
却忘了,定规矩,执规矩,审规矩的,终究是人。
人心不正,法度再密,又有何用?
李宝瓶坐在石头上,抿了抿青涩的嘴唇,继续说道:“齐先生讲过,君子以道德律己,不求旁人同己。”
“百姓以乡俗相处,不求高高在上。恶人以律法拦着,不让走得太远。”
“三层。”
“最上一层,靠着读书,靠着本心,靠着修身。”
“中间一层,靠着人情,靠着烟火,靠着乡里。”
“最下一层,靠着锁链,靠着界限,靠着刑罚。”
“三层都立住了,天下,才算稳。”
李宝瓶转头看向秦源,眼里微微发亮:“就像今日船上那一桩事。我们同他们讲道理,讲不清。”
“他们不懂本心,不懂礼数,不懂分寸?他们心里,没有那一层君子之德,眼里,没有那一层乡俗之情。”
“所以,最后,便只认得一层,怕。”
“怕强,怕打,怕吃亏,怕吃苦。”
“故而,先生教人向善,师兄护人立身。”
“师兄不喜欢一味讲理,不是不读书,不是不信儒。”
“而是晓得,有些人,不配听道理,只配守法度。”
篝火轻轻跳动,密林寂静,风吹树叶,沙沙作响。
陈平安心中豁然开朗,原来,不是读书无用,不是道理无用。
只是,道理,只讲给愿意听道理的人。
法度,只压给不愿回头的人。
而自己,先要活得端正,先要护得住自己,护得住身边人,才有资格,慢慢去讲道理,慢慢去做好人。
秦源看着眼前小小年纪,却看得这般通透的李宝瓶,眼底笑意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