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嘟囔着让开了路。
赵铁几人连声道谢,低着头,快速通过哨卡,消失在营内阴影中。
后续的敢死队员,或利用这个缺口,或从其他方向利用钩索翻越木栅,陆续潜入。
整个粮营,在夜色的掩护和伪装下,对这群致命的幽灵敞开了大门。
营内布局早已被夜枭摸清。
赵铁如同暗夜中的头狼,冷静地分派任务:第一组十五人,由副手带领,继续清除内部暗哨,破坏可能存在的警铃、绊索;第二组二十人,携带大部分引火之物,分散潜入粮囤区、草料场、甚至马厩,将火油小心泼洒在粮垛、草堆、帐篷边缘,将火药包埋设在关键支撑点下;第三组包括赵铁在内的十五人,则潜向中军大帐方向,准备在火起时制造更大的混乱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营中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,一片寂静。
大部分北燕士兵还在沉睡,只有粮囤旁和营门处的哨兵,强打着精神。
子时三刻。
“咻——砰!”
一支带着凄厉哨音的火箭,突然从粮营外围一处山坡升起,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火焰!
这是约定的动手信号,也是扰乱视听、吸引注意的佯动!
“敌袭?!在那边!”营中顿时一阵骚动,部分士兵被惊醒,望向火箭升起的方向。
就在这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——
“动手!”赵铁低吼一声,率先将手中的火折,扔向了身旁一座泼满了火油的粮囤!
“呼——!”
干燥的粮食遇到火油与明火,瞬间爆燃!几乎在同一时间,粮营各个角落,数十道火线几乎同时窜起!
被泼洒了火油的粮垛、草料堆、帐篷,接连变成巨大的火炬!紧接着——
“轰!轰隆!轰!”
埋设在粮囤支柱下、草料堆深处的火药包被引燃,发生了猛烈的爆炸!
木屑、草料、燃烧的粮食被炸上天空,如同下了一场火雨!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帐篷,点燃了更多可燃物。
“走水啦!粮仓着火啦!”
“敌袭!是寒渊贼子!”
“火药!他们有火药!”
凄厉的警报、惊恐的尖叫、慌乱的奔跑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,整个黑风口粮营彻底陷入混乱与火海。
冲天的火光将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,浓烟滚滚,直上夜空。
“不要乱!救火!快去打水!”
守将秃发延衣衫不整地冲出中军帐,声嘶力竭地呼喊,试图组织救火。
然而,混乱已经形成,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许多人甚至找不到水桶,或者发现取水的水渠不知何时被沙袋和杂物堵住了。
就在秃发延竭力维持秩序时,几支冰冷的弩箭从黑暗角落射来,将他身边的亲兵射倒了两个!
同时,几个冒着浓烟的陶罐被扔到了中军帐附近,刺鼻的辛辣烟雾弥漫开来,引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和流泪。
“保护将军!”亲兵们慌忙将秃发延护在中间。
袭击来自暗处,敌人有多少?在哪里?完全不知道!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“撤!快撤!”
赵铁看到火势已不可控制,浓烟也起到了遮蔽效果,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命令。
敢死队员们按照预定路线,迅速向营外撤离。
他们行动矫健,配合默契,利用混乱和烟雾的掩护,轻易摆脱了零星试图拦截的北燕士兵,如同水滴汇入大海,迅速消失在营外的黑暗山林之中。
当秃发延勉强稳住部分人马,扑灭中军帐附近的火,组织起有效的救火和搜索时,敢死队早已远遁。
留给他们的,只有连绵成片、无法扑救的粮草大火,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和毒烟,满地狼藉,以及超过三成粮草化为灰烬的残酷现实。
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,数十里外清晰可见。
当消息传到慕容垂大营时,这位北燕镇北将军的脸色,在跳动的烛火下,先是涨红,继而铁青,最后变得一片灰败。
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案几,咆哮声响彻大帐:“秃发延无能!废物!本将军要将他碎尸万段!”
然而,咆哮之后,是无尽的冰凉。粮草被焚,军心必然浮动。
原定的进攻计划,不得不推迟甚至改变。一股深切的寒意,从慕容垂的脊背升起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场南征,或许从一开始,就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、步步杀机的泥潭。
而那个远在磐石堡的年轻对手萧宸,其手段之狠辣、算计之深远,远超他的预估。
黑风口的这把火,烧掉的不仅仅是北燕大军的粮草,更烧掉了慕容垂速战速决的信心,烧起了北燕士卒心中的恐慌。
寒渊的利刃,已然无声无息地,抵近了北燕大军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