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沈希然耳朵里嗡嗡的,被吵醒了。
他睁开眼,视线慢慢聚焦。
病房里,两个老头正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摆了一个棋盘。
云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,举在半空,迟迟不落。
萧峥瞪着他,胡子都快翘到天花板上了。
“老鹊,你再悔棋,咱俩以后就不是朋友了。”他威胁道。
“赶紧的,把那个车给我放下来,死了就死了。”
云鹊嘿嘿一笑,眼珠子滴溜溜转,“我这是一不留神,手滑了嘛,你就让我悔一步。”
“没门。”
萧峥一拍桌子,棋盘上的子都跳了跳。
“一来就抢我的徒弟,现在还赖皮。”
老头说着,双手已经慢慢抬起来了,手心隐隐有气流涌动。
“想不想试试,寒风掌的厉害?”
云鹊脸色一变,把棋子往桌上一拍,“老萧!你要是敢动手,我现在就走,不治了!”
“你……”
沈希然侧过头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,跟小学生吵架似的。
剑拔弩张之际,门开了。
夏橙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保温饭盒,脚步很轻。
她压低了声音,看着脸色不对付的两老头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萧峥气得直哼,“老鹊耍赖,一局悔了十三次棋。”
云鹊梗着脖子,“那叫看走眼,棋子还没离手呢,不算不算。”
夏橙笑了笑,赶紧劝,
“两位师父,商总给你们准备了烧鸡、盘龙鱼、醉蟹,还有好酒。”
她顿了顿,眨了下眼睛。
“你们想不想尝尝?”
两个老头对视一眼。
棋盘上的厮杀瞬间就不重要了。
云鹊率先站起来,大手一挥,“这局和了。”
萧峥骂骂咧咧地跟着起身,“和什么和,明明是我赢了……”
嘴上不饶人,脚底下倒是走得比谁都快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夏橙忍不住笑出了声,转身,她朝病床走过来。
沈希然赶紧闭上了眼睛,呼吸放平。
她把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,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。
手法很轻,从额头到脸颊,再到下颌。
擦完她也没走。
就那么静静坐在床边。
沈希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很安静。
她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看着他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安静。
她站起来,轻轻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沈希然才缓缓睁开眼。
盯着天花板,愣了一会儿。
楚立没多久就过来了,看到他醒着,利索地把饭盒打开。
“小离今天炖了汤,饭菜也很丰盛。”
沈希然没接话,问了句别的。
“小离呢?”
“她在外面,要叫她进来吗?”
“不用。”
沈希然顿了一下,“一会儿我想出去透透气。”
楚立点头,“行,等吃完饭,我让她带你下去。医生说了,你现在情况稳定,可以下床活动了。”
说着,把汤碗递到他手上。
“沈总,先喝汤。”
沈希然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很鲜,是菌菇炖的老母鸡汤,火候刚好。
他又吃了半碗饭。
没一会儿,夏橙回来了,看到碗里见了底,挑了挑眉。
今天真不赖。
楚立站起来,“沈总想下去走走,你扶他。”
她点头。
弯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,然后蹲下身,帮他把拖鞋穿好。
楚立拿了一件外套,披到他肩上。
夏橙一手扶着他的臂弯,慢慢往外走。
沈希然目光平视前方,步子迈得很稳。
他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。
走出病房大楼,外面有一条长廊,两边种满了花,阳光从顶上的玻璃洒下来,暖融融的。
不少病人和家属在这里散步。
夏橙扶着他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楚立跟在后面,时不时出声提醒。
“前面有台阶,注意。”
她就握紧他的手臂。
他配合着抬脚,迈过去。
走到长廊尽头,视野突然开阔了。
是海。
午后的海面泛着粼粼的光。
星月号静静停在不远处的港口,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亮得耀眼。
沈希然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海,天,船。
他的眼眶微微发酸。
他以为他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里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黑暗里。
可是现在,他站在这里,阳光打在脸上,海风吹过来,世界还是这么好看。
他还能看到。
看到一切。
看到她。
沈希然目视着前方,淡淡地开口。
“楚立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,一个人要是差点失去所有,突然又什么都回来了,他该做什么?”
楚立愣了一下,开口,“补偿。”
沈希然继续说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。
“这段时间,我想过很多事。想过老爷子,想过公司,想过这些年走过的路,想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面临死亡的时候,每个人都会害怕。”顿了顿,他又说,“可我最怕的不是这些。”
楚立站在后面,没出声。
沈希然继续开口,“我最怕是,失去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