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呢,这一通下来,最重不过是伤筋动骨,谁知书生没挨着这一拳,却是后脑着地,人当场就没了。
可这还不算完,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时,远处跑来一小厮,小厮手里抱着才买的吃食,急吼吼来了一嗓子:“大人!”
他伏跪到死去的书生边,叫喊一声比一声高。
苏恩的酒意彻底散了,脑子也清醒了,被那一声接一声的“大人”塞满。
知道自己闯了祸,撒腿就跑,一径跑回城主宫。
苏勒见儿子神色慌张地回来,让人拦下他,带到自己面前。
“怎么回事?是不是又闯了祸?”
苏恩眼神躲闪,吱吱唔唔。
苏勒见他那样,暗道一声不好,他这儿子自小到大不知惹出多少祸端,却从来不像今日这般惊惶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,还不快说!”苏勒大喝一声。
苏恩肩膀一耸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父亲大人,我听说,好似有个夷越官员要来?”
苏勒眉目一凝:“怎么?你见着了?”
“好像是见着了。”
“什么叫好像见着了。”
苏恩笑道:“那位夷越官员是不是梁人?”
“这个我倒没过问,不过是一个中低阶官员,自有下头人招待。”
虽说乌滋不比夷越,但十几个城邦捆绑在一处,自古以来相互依存,不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,哪怕对方是夷越。
接待一个夷越的中低阶官员,作为城主的苏勒不必出面。
正在这时,侍立一旁的赫里插话道:“小城主,那位夷越官员确实是大梁人。”
苏恩“哦”了一声,对他父亲说道:“我见着人了,就是死了。”
“什么?!”苏勒语气陡然扬起,“死了?!”
“是,我打杀了。”及至这会儿,苏恩反倒平静下来,没那么慌了,不过就是一个低阶官员。
然而,不及苏勒发话,一旁的赫里“哎呀”一声。
引得苏氏父亲将目光投向他。
“这人官阶虽低微,可他是梁人……”赫里说道。
“梁人如何?”苏恩不明,“梁人岂不是更好。”
“小城主不知,夷越兼并大梁国土,梁境上仍有小股势力作乱,夷越朝堂想尽办法笼络梁人的心,对于梁人考举,甚至比夷越本地人还要优待。”
“这人在咱们地界出了事,他们那边肯定要追究。”赫里说道。
苏勒气得扇了儿子一耳刮:“不省心,专给我闯祸。”说罢,沉着双眼静了一会儿,又道,“把当时的情形细细说来与我听。”
苏恩哪敢隐瞒,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。
苏勒听罢后,没有多想,只略作沉吟,说道:“你说……只一拳头,他便倒地不起了?”
恩回答。
苏勒用手捏了捏上唇的髭须,又问:“在小筑的后门?”
苏恩又是一声“是”。
苏勒侧目,看向身边侍立的赫里。
赫里跟了苏勒多年,说是他肚子的蛔虫也不为过,只这一眼,便料准他的意思,于是说道:“这官员住着晴雨阁,那晴雨阁的后门临街,想是才从晴雨阁出来。”
苏勒点了点头,意味不明地说道:“这就奇了,怎的那位官员才出小筑就出了问题,莫不是那庄子有问题?”
赫里敛下眼皮,应声道:“城主说的是,想来就是那庄子的问题。”
苏恩在旁边听着,知道父亲这是打算将罪过转嫁。
转嫁给谁,自然是小筑的主人,戴缨,那个在乌滋毫无根基和背景的女子。
“父亲大人……”苏恩唤了一声。
勒将身子往椅背一靠。
苏恩想了想,说道:“那个……能不能小惩大诫一下算了……”
那张像冬日水仙一般的面庞从他脑中晃过。
苏勒横了儿子一眼,吩咐赫里:“去料理一下,还有,将那官员身边的小厮看管起来,教教他怎么说话。”
赫里应下,问:“缨姑那边,大人看……是将人押进牢里,还是……”
苏勒没有多作犹豫:“将人看押入牢,推她出去挡刀。”接着,追说道,“庄子查封。”
赫里应下,没有再问别的,一个毫无根基的异邦女,在陌生的土地上试图扎根,本就如履薄冰,奈何运气不好,撞上这么摊浑水。
再被扣上罪名,下场可想而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