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老人家确定?”她需得确认清楚。
黄老将脸色端正,说道:“老儿前不久才给陆都护探过脉……”停了一下,又道,“就是……就是陆夫人梦魇之前的几日。”
“老儿我记得清清楚楚,当时去府衙为陆大人请脉,应指圆滑,如盘走珠。”黄老说道,“滑脉于女子为孕象,在男子,则为气血隆盛、精气充盈之象,不会有错。”
陆婉儿又以关心的名义询问戴缨的情状。
若戴缨和陆铭章二人有个什么隐疾,黄老说之前会掂量掂量,可这二人皆是身体康健,是以,也没什么不能告知。
于是向陆婉儿说明,戴缨这位当家夫人的身体亦是好得很,无半点虚损,反倒比寻常人更充盈有神。
陆婉儿让人送走黄老,脑子快速飞转。
也就是说,她父亲很早之前就让黄老把过脉,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症结。
当所有人,包括戴缨自己都认为是她自己的问题时,父亲却请黄老去府衙给他号脉。
在戴缨和他之间,他情愿有问题的那个人是他,只是号诊的结果,他没有任何问题。
同时也可确定,方济兰背后的授意之人就是她父亲,父亲有意将症结揽在己身。
戴缨啊,戴缨……你何德何能,让我父如此看顾!
她越想,心里的那股气就越不平,因气得太狠,肚子像石头一样硬邦邦,这让她不得不深呼吸,努力平复。
正在此时,喜鹊走了进来:“娘子,蓝娘子在外面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喜鹊转身出屋,没过一会儿将蓝玉引了进来,蓝玉进来后先给陆婉儿见礼。
陆婉儿往对面丢了一眼,示意她坐。
蓝玉告了座,接着往陆婉儿面上端看:“娘子瞧着面色不好,可是那位老医者说了什么?”
她问得自然,就像闲叙家常一般。
“得亏有你提醒,今日叫黄老一说,方知那个方济兰言语不实。”陆婉儿冷哼一声。
“那娘子接下来如何打算?”蓝玉说道,“不若将这个事情告知老夫人,再借此嫁祸?”
“嫁祸?”陆婉儿嘴角噙笑,“你是说,让我祖母以为这是戴缨和那医女联合串通?”
玉衣袖下的手交握住,出了汗。
陆婉儿摇了摇头:“行不通,一来,此事本就是我父亲他自己的意思,二来……”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而是抬眼猛地看向蓝玉。
这一眼,像钉子一样,让蓝玉心里一紧,又一缩,头皮更是榨出油花,额边不自主地开始沁出汗珠。
“怎么……你头上出了这么老些汗?”陆婉儿语调放缓,眼睛微微半眯,在她面上打量。
蓝玉快速调整好面部的表情,拿帕子拭了拭额上的细汗,笑道:“现在天越发燥热,妾身在外面站了会儿,热的。”
说罢,她端起茶盏,饮了小半盏。
陆婉儿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:“你这人有些脑子,只是……像什么‘嫁祸’之类的,不痛不痒,力度还是太轻了。”
“这世上她最在意的,只有我父亲……”
蓝玉知道陆婉儿话里的那个“她”指的是陆夫人,但她不清楚,她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陆婉儿的表情太过耐人寻味,牙缝里像淬着毒一般。
戴缨想让陆婉儿死,不仅要杀死她的肉身,更要杀死她的灵魂,而这灵魂就是陆婉儿的内在精神。
可陆婉儿不想让戴缨死,她觉得于戴缨而言,死还远远不够,解不了她的心头之恨。
她要让“戴缨”这个名字,从父亲嘴里彻底消失,让她的痕迹,从陆家一寸一寸剥落,让她活着,却像从未活过。
这才是真正地“杀”死一个人!
蓝玉看似无心地问出口:“那……娘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陆夫人?”
陆婉儿低下眼,将手里的茶盖提起,刮了刮碗沿,再放下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这个问题,你已经是第二次问了。”
蓝玉从凳面一溜,双膝跪地,自打嘴巴,随后说道:“妾身多嘴。”
“记着,我问你话时,你方可以开口,我不问你话,就管好嘴巴。”陆婉儿说道。
蓝玉缩着双肩应是。
“去罢。”
蓝玉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,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出了那屋子,猛地吸了一口空气,这才回缓过来。
不知道陆婉儿接下来要做什么,她都这般做小伏低了,她对自己仍是提防,关键的事情一点不透露。
一定有什么已酝酿成形了,不论如何,她已按照夫人的意思,放了饵。
蓝玉定了定神,吁出一口气,抬头看了看天,铅云低垂,沉沉地压着,山雨欲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