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阁老始终慢条斯理,直到听到一个名字,他才抬起头:“陈砚何时来的?”
“前天上午,说是在松奉多蒙老爷照顾,如今回京,特意来道谢。他知老爷乃是宁淮人,特带来两斤松奉白糖以慰老爷思乡之苦。”
管家态度极恭敬,语气也未有太大变化,听在胡益耳中却是极刺耳。
“怕不是直接在京城的糖铺子里买的。”
胡益冷笑。
两斤白糖,亏他陈砚拿出得手。
谁料管家躬身道:“虽没有天下第一糖几个字,用以包糖的油纸倒是一般无二。”
胡益竟发觉喉咙有刺痛感,他试着咳了两声,便确定自己被卡住了。
当即连连咳嗽,那根刺却怎么也出不来。
管家察觉不对,赶忙又是端醋,又是上米饭,好一顿折腾,终于让那根刺咽进肚子里。
胡益已是满头大汗,再看那条往常极喜爱的鱼就极不顺眼:“将鱼拿去喂狗!”
管家赶忙将那盘鱼端给旁边的小厮,让其端出去。
待门关上,他才小声宽慰:“如今那陈砚已从松奉离开,已翻不起什么浪,老爷又何必拿他当回事?”
被这么一番折腾,胡益已经没了胃口,站起身走到躺椅上,缓缓摇动着。
以往见徐鸿渐喜坐躺椅,他还有些不解,如今竟也喜欢坐在这躺椅上。
躺椅动起来了,心反倒能静下来。
“当初陈砚去松奉时,谁能料到他能连徐大人给拉下来?又有谁能想到,他能将松奉治理到如今的地步?”
胡益抬起右手,食指随着摇椅在半空晃动。
“此子瞧着莽撞,实则是个城府极深的,稍不留神就要在他手上吃大亏。”
管家赶忙拿了毯子盖在胡益的肚子上:“听闻他此次回京,连吏部衙门都进不去。”
胡益两条胳膊扶在把手上,双手垂在两侧,缓声道:“猛虎尚有落平阳之时,何况是在这官场上。他这不是用两斤白糖,就让本官想起他了?若他再跑几家,用不多时,京城大半官员都能想起有他这号人物。”
“只两斤白糖,怕是没人愿意帮他吧?”
总管又站到一旁,与胡阁老闲聊。
这些日子胡阁老一直在宫里值守,今晚回来,与总管闲聊一番,也是换换脑子。
“莫说两斤白糖,就是两斤金子也难办成事。可京城各个官员知道他陈砚回来了,宫里那位也就知晓了。”
怕是为了试探宫里那位的心思。
胡益冷笑一声,将躺椅晃得更快。
此子若留在京城,指不定还能弄出什么乱子来,还是外派到地方的好。
转念之间,胡阁老心中就已有了计较。
自张毅恒离开京城后,胡益在京中可谓顺风顺水。
先是借陈砚、张毅恒之手,除掉刘茂山,再借锦衣卫上城墙帮陈砚对抗倭寇之机,在天子面前夸赞陈砚如何深受松奉百姓爱戴,挑起天子的猜忌,将陈砚召回京,把松奉纳入羽下。
待他的人再入内阁,纵使焦志行和张毅恒再联手,也难如此前那般压制他。
等张毅恒回来,京城就变天了。
胡阁老自是心情极好,哪里愿意将碍眼的刺头留在京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