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一片寂静。
然后,那个头发全白的老师傅,第一个哭出声来。
那哭声里,有委屈,有骄傲,也有如释重负。
王卫国走过去,扶着他。
“师傅,别哭。这是喜事。”
老师傅抹着眼泪,连连点头。
“喜事,是喜事。我就是……就是高兴。”
那天晚上,许尚在基地食堂摆了几桌酒。
老师傅们喝得满脸通红,拉着王卫国的手,说个不停。
“首长,我跟你说,我这辈子,干过最大的官,就是车间主任。没想到,老了老了,还能给国家干点事。”
“首长,我那孙子,今年刚考上大学。我回去跟他说,爷爷造的东西,能帮解放军打仗。他眼睛都亮了。”
“首长,咱们这生产线,以后还能造别的吗?”
王卫国听着,笑着,陪着他们喝。
喝到后来,他也有些醉了。
他一个人走出食堂,站在院子里。
月亮很亮,照着远处的山影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镜片。
小小的,薄薄的,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他对着月亮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小心地把它收好。
和那幅画,那枚子弹壳,放在一起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沈青青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喝多了?”
王卫国摇摇头。
“没。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沈青青没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上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远处的山影,静静的。
王卫国忽然说。
“青青,你说那些人,图什么?”
沈青青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那些老师傅,那些隐姓埋名的人。
她想了想。
“图个心安吧。”
王卫国点点头。
对。
图个心安。
图将来有一天,可以跟孙子说,爷爷这辈子,没白活。
他揽住沈青青的肩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
两人转身,走回食堂。
里面,老师傅们的笑声还在继续。
窗外,长白山的春天,真的来了。
矿区生产线投产那天,王卫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。
是从北京寄来的,牛皮纸信封,上面盖着中央军区的邮戳。
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。
照片上是一群年轻的军人,穿着作训服,站在一座新建的训练基地前。阳光照在他们脸上,个个精神抖擞,笑得灿烂。
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字:“砺剑”部队全体官兵,摄于新训练基地落成之日。
王卫国看着那些脸。
年轻,朝气,充满希望。
他翻开信。
“王队长:
见字如面。
‘砺剑’部队已经正式组建一周年了。
按照您当初提供的经验,我们建起了自己的训练体系,培养了一批骨干。
第一批学员已经毕业,回到各自部队,把学到的东西带回去了。
有人说,我们是‘长白山的种子’。这颗种子,是您亲手种下的。
这一年来,我时常想起在长白山和您一起演习的日子。
想起您说的那些话,想起您手把手教我们的那些东西。每次遇到困难,我都会想,如果是您,会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