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烧着炕,暖烘烘的。
炕桌上摆满了吃的——酸菜炖粉条,野蘑菇炒肉,粘豆包,还有一盘冻梨,黑黢黢的,泡在水里化着。
王山第一次见冻梨,好奇地凑过去看。
“太爷爷,这个梨怎么是黑的?”
王长林笑了。
“冻的。化了就能吃,可甜了。”
王海已经爬上炕,盘腿坐着,像个小大人。他指着墙上那把猎枪。
“太爷爷,那是你打猎用的枪吗?”
王长林点点头。
“对。打野猪的。”
王海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野猪?大不大?”
王长林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么大。比你还重。”
王海张大了嘴。
一家人围坐在炕上,吃着酸菜炖粉条,听王长林讲当年打游击的故事。
“那年冬天,雪下得比现在大多了。我们十几个人,藏在那边的山沟里,鬼子搜山搜了三天三夜,愣是没找着我们。”
王山听得入神。
“太爷爷,你们吃什么?”
王长林说。
“有啥吃啥。冻土豆,树皮,草根。运气好能打到野味,就炖一锅。”
王海问。
“有肉吃吗?”
王长林笑了。
“有。但不多。有一次,打到一头野猪,那叫一个香。十几个人,吃了三天。”
王海舔舔嘴唇,看着桌上的野蘑菇炒肉。
“这个也好吃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
吃完饭,王卫国带两个孩子上山。
王山走在前头,踩着爸爸的脚印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王海走不动,骑在爸爸脖子上,小手揪着爸爸的耳朵。
山路很陡,雪还没化完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王卫国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给两个孩子讲。
“这片林子,爸爸和战友们潜伏过。那边那个山脊,是观察哨的位置。再往前,就能看见国境线了。”
王山认真地看着,努力记住每一棵树,每一块石头。
爬到半山腰,王海要下来自己走。
王卫国把他放下,小家伙踩着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,跑几步摔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
王山跟在后面,不时伸手扶他一把。
王卫国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爷爷也是这样带着他上山。
一边走一边教,认树认草认方向,讲那些打仗的故事。
那时候他还不懂,爷爷为什么总爱讲那些。
现在他懂了。
有些东西,要传下去。
终于爬到山顶。
王卫国站在那块熟悉的岩石上,指着远处。
“那儿。”
两个孩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远处,是连绵的山峦。
山那边,是另一个国家。阳光下,国境线的铁丝网闪着幽幽的光,像一条蜿蜒的银蛇。
王山看着那条线,看了很久。
“爸爸,你就在这儿守着?”
王卫国点点头。
“对。就在这儿。”
王山问。
“坏人会从那边过来吗?”
王卫国说。
“有时候会。但爸爸和战友们守着,他们过不来。”
王山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爸爸,咱们以后还来吗?”
王卫国摸摸他的头。
“来。只要祖国需要,爸爸随时来。”
王海在旁边插嘴。
“那我长大了能跟爸爸一起来吗?”
沈青青走过来,把他抱起来。
“等你长大了,说不定已经不用打仗了。”
王海歪着头。
“为什么?”
沈青青看着远处的国境线。
“因为有爸爸这样的人守着,坏人就不敢来了。”
王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王卫国看着妻子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么温柔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笑了。
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说了。
傍晚,一家人下山。
回到老宅,天已经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