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卫国沉默着。
“青松”继续说。
“我在那边,已经死了。回去,也是活死人。不如留在这儿,还能做点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递给王卫国。
“这个是我这些年赚的一点小钱,帮我交给我妈,改善改善生活。”
王卫国接过布包,握在手心里。
很轻。
但很沉。
“青松”看着他。
“卫国,保重。”
王卫国点点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着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晨曦渐渐亮起来,照在他们脸上。
“青松”转身,往林子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又很洒脱的挥挥手,走进林子里。
很快消失不见。
王卫国站在那儿,看着那片林子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扛起郑援朝,走向那道铁丝网。
赵铁柱和孙小虎已经在那边等着。
他们剪开铁丝网,钻过去。
然后扶着王卫国,把郑援朝也接过去。
所有人,都过来了。
王卫国站在祖国的土地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边,山林苍茫,晨雾缭绕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那边。
有人还要继续守着。
他把那枚子弹壳从口袋里掏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
温热的。
像那个人的体温还在上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大步往前走。
前面,是祖国的土地。
是回家的路。
郑援朝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。
屋子不大,四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墙,头顶一盏白炽灯泡,发出昏黄的光。
窗户被厚厚的黑布蒙着,看不见外面。
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他动了动手腕。
手铐。
冰冷的,铐在床架上。
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记忆慢慢浮上来——渔村,咖啡馆,小卖部,然后是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,脖子上像被蚊子叮了一下……
他猛地想坐起来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麻醉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,四肢软得像面条。
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只能看见一个轮廓,中等身材,站得很直。
那人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照亮了那张脸。
郑援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王卫国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王卫国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郑援朝,或者叫你‘船长’?”
郑援朝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只持续了几秒,很快被一种奇怪的平静取代。
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王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点上。
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升腾,缓缓散开。
他抽着烟,不说话。
郑援朝也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。
一根烟抽完,王卫国把烟头按灭在地上。
他看着郑援朝。
“五年前,你‘病故’的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还在三营。追悼会我没去成,但听说开得很隆重。你的照片挂在墙上,你的名字刻在碑上,你的战友们给你献了花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