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轻柔。
自官渡到长安,不过两日。
贺皇后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中含苞待放的桃花,已经站了许久。
宫女秋香第三次来添茶时,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询道:“娘娘,您今日已经站了两个时辰,还请注意身子。”
贺皇后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今年四十有六,保养得宜,鬓边尚无白发。
但此刻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,却让她看起来比平日苍老几分。
“官渡那边,可有消息了?”她忽然问道。
秋香一愣,旋即低声道:“回娘娘,打探的人还未曾回来。”
贺皇后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窗外,有些桃花顾不得春寒料峭,忍不住舒展开来。
春风拂过,花瓣簌簌而落,铺的地面一片粉白。
可她眼中看不到那些花。
她看到的,是七年前那个浑身是血被人抬回陈府的陈青云,是那场不了了之的“匈奴刺杀”,是这些年来朝中那些一个接着一个“意外”身死的老臣.......
晋王派人去了官渡。
二十几个人,几大车礼物。
这消息传到她耳中之时,她正在用膳,筷子停在半空,那块点心始终没能送进嘴里。
“秋香,”她忽然转过身:“去请赵相来一趟。”
秋香应声而去。
贺皇后重新坐回榻上,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却无心去品。
赵普。
当年陈青云在朝之时,赵普还是枢密直学士,日日跟在陈青云身后,一口一个“陈相说的是”。
而今陈青云离朝七年,赵普已是宰相,出入宫闱,与晋王往来密切。
可她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。
毕竟,这是现如今朝堂之上,所剩不多的老臣了。
.............
赵普来的很快。
他躬身行礼之时,贺皇后注意到他衣袍上沾染着些许尘土,似是从外面刚赶回来。
“赵相辛苦了,”贺皇后抬手示意他起身:“本宫贸然召见,可是扰了赵相公务?”
赵普连道不敢,垂首道:“娘娘召见,臣自当速来,不知娘娘有何吩咐?”
贺皇后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本宫听闻,晋王前几日派人去了官渡。”
赵普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那僵硬极其短暂,短暂到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。
但贺皇后看着他,看的仔细,那一瞬间的变化,她收入眼底。
“确有此事。”赵普抬起头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:“晋王殿下敬重陈公之后,派人问候,也是常理。”
“只是问候?”贺皇后看着他的眼睛,似乎想从其中看出些什么。
赵普面上依旧挂着那得体笑容:“自是问候,娘娘有所不知,陈相在官渡养伤,晋王殿下念及他当年为国操劳,派人送去些许补品,聊表心意。”
贺皇后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赵普,看着他那张永远恰到好处的笑脸。
当年陈青云在朝时,赵普就是这样笑的,如今陈青云不在了,他还是这样笑。
“娘娘?”赵普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:“娘娘若是不信,臣可以......”
这位皇后乃是赵匡胤的结发妻子,其人温婉贤淑,心思细腻。
若是被她看出些什么,必然会影响计划。
况且,她可不比王氏与宋氏,她的话相当有分量。
“不必了,”贺皇后打断了他:“赵相公务繁忙,本宫就不多留了。”
赵普一愣,旋即躬身告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:“娘娘,臣斗胆一言,还望娘娘听之,晋王此举,乃是为了华夏稳固,还请娘娘不必忧心。”
说罢,他推门而出。
贺皇后端着那盏茶,看着门帘在他身后落下。
为了华夏稳固?
贺后轻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