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如梦回宁王府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雪停了,廊下的积雪被粗使婆子扫到两旁,堆成两道矮矮的雪堤。
她走得有些急,裙摆扫过积雪,沾了些许泥水。
方才在茶楼里与那眼线交代了半日,又绕路去城南买了些脂粉,耽搁了不少时辰。
虽说许靖央如今不管她出门,可若回去太晚,总归落人口实。
转过长廊拐角时,她心里还盘算着那件事,脚步未停。
然后,结结实实撞上了一道人影。
“哎!”安如梦踉跄两步,肩头撞在廊柱上,疼得她眉头紧蹙。
对方也被撞得后退半步,却下意识伸手,一把扶住了她的小臂。
安如梦抬起头,正要道谢,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。
穆知玉。
她换了一身衣裳,发髻简单地挽起,鬓边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,像是刚从外头回来。
那双眼睛在看清是安如梦的瞬间,便冷了下来。
她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安如梦站稳身子,抚了抚被撞疼的肩头,脸上却已挂起温和的笑。
“原来是穆侧妃。”她语气轻柔,“好些日子没在府里见着你了,这是去哪儿了?”
穆知玉看着她,淡淡道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说罢,她侧身就要走。
安如梦也不恼,目光随意一扫。
地上落着一张折起来的纸,约莫巴掌大小,边缘微微泛黄。
大约是方才相撞时从穆知玉袖中掉出来的。
安如梦弯腰捡起,将纸张打开瞧了瞧。
这居然是萧贺夜的字。
安如梦心头一跳。
对萧贺夜的字,她再熟悉不过,在知道她要嫁入宁王府为侧妃的时候,她就曾在父亲书房里,见过宁王给的公文。
苍劲有力,锋芒内敛,撇捺间带着凌厉。
安如梦捏着那张纸,抬眼看着穆知玉,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。
“这是王爷的字吧?我还以为穆侧妃当真清心寡欲,无心争宠呢,原来,私底下收藏着王爷的字迹。”
她顿了顿,笑意更深:“藏得这样深,王妃知道吗?”
穆知玉脚步一僵,转过头脸色微变。
她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去夺:“还给我!”
安如梦缩手避开。
穆知玉眸光一沉,声音冷下来:“那是王妃借给我的兵书,这页纸夹在里头,我一时没发现,正要一并归还。”
安如梦轻轻笑了。
“穆侧妃,你这话骗得了别人,骗得了自己吗?兵书是王妃借的,可这页纸夹了多久?你当真一次都没发现?还是发现了,却舍不得丢,舍不得还?”
穆知玉盯着她,没有辩驳。
安如梦语气有些意味深长:“收藏王爷的字迹,夜里对着灯看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穆侧妃,大家都是女人,你的心思,瞒不过我。”
穆知玉脸色骤然冷了下去。
她不再说话,只一步上前,抬手扣住安如梦的手腕。
安如梦来不及躲,只觉腕骨一紧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穆知玉的手劲极大,那几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,指节用力,骨节泛白。